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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花艳想》  作者:樵云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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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校点说明   序
  第01回 众英才花下谈心     第02回 柳秀士舟中题句  第03回 两闺秀湖上遇才郎   第04回 梅兵宪难途托娇女  第05回 栖云庵步月访佳人   第06回 合欢亭入梦逢巫女  第07回 假张良暗计图连理   第08回 慧文君识眼辨真对  第09回 重结鸳鸯双得意     第10回 拆开梅雪两分离  第11回 古寺还金逢妙丽     第12回 西湖玩月续春游  第13回 连及第驰名翰院     第14回 为辞婚钟祸边庭  第15回 掷金钱喜卜归期     第16回 点宫秀暗添离恨  第17回 雪莲馨辞朝省母     第18回 柳友梅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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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点说明:

  《飞花艳想》十八回,题“樵云山人编”。一般认为,樵云山人即刘璋。

  作者刘璋,山西太原人,字于堂,号介符,别号烟霞散人、樵云山人,约生于清康熙六年(1667),康熙三十五年(1696)举人,雍正元年(1723)任深泽县令,在任四年,后被解职。同治《深泽县志名宦传》有传。所着小说,最早行世的是《斩鬼传》,另尚有《凤凰池》、《巧联珠》等。

  《飞花艳想》一书存世早期刊本有二种,均未署刊刻书坊名。一本无序,藏上海图书馆,一本有“己酉菊月未望樵云山人书于芍药溪”的序,藏大连图书馆。又有旧刊本,书名改题《梦花想》;道光年间刊本又改题为《鸳鸯影》。

  本书校点,以无序本为底本,参校有序本。并将樵云山人之序附出。
  序

  自有文字以来,着书不一。四书五经,文之正络也。稗官野史,文之支流也。四书五经,如人间家常茶饭,可用,不可缺;稗官野史,如世上山海珍羞,爽口,亦不可少。如必谓四书五经方可读,而稗官野史不足阅,是优可用家常茶饭,而爽口无珍羞矣。不知四书五经不外饮食男女之事,而稗官野史不无忠孝节义之谈。

  能通乎此,则拈花可以生[冰]之清、雪之洁、柳之秀、雅莲之馨香,可谓无花不飞矣。湖上之逢,舟中之句,啸雪亭寻梅问柳,探花郎跨凤乘龙,可谓无想不艳矣。以至梅、雪二公忠勤王事,竹、杨二子慷慨多情,张、刘二生之诡计阴谋,春花、朝霞二女之慧心侠骨,则叹不必谓四书五经方可读也。发想可以见奇,不必谓稗官野史不足阅也。但华必欲飞,不飞不足夺目;想必欲艳,不艳不足嫌情,必也。无花不飞,无想不艳,亦无花不艳,无想不飞,方足以开人心花,益人心想,以为文士案头之一助。

  今传中所载为梅,何花不艳,何想不飞?或阅荪传者,如逮名花,同列艳媚,虽桃秾李白,而清香胜之。为生奇想,天际飞来,虽水穷山尽,而幻景出之,如逢才子佳人,叹有相对。虽才为司马,慧似文君,而风流喜雅却又过之。此《飞花艳想》之所由作也。虽然花飞矣,想艳矣,亦花艳矣,想飞矣,偏于忠孝节义之淡,而心及饮食男女之事,是何爱拾日用山海珍羞,而废家常茶饭也,是何爱拾只阅稗官野史,而废四书五经也。其可乎!若荪传者,权必胸经,邪必悔正。华飞而气自存,想艳而文自正。令人读之犹见河洲窈窕之遗风。则是书一出,谓之阅稗官野史也可,即谓之读四书五经也亦可。

  岁在己酉菊月未望,樵云山人书于芍药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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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众英才花下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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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云山到处可舒襟,风月闲情试共寻。
  世界□场观莫浅,古今儡傀看须深。
  春秋满腹非无意,笑骂皆文各有心。
  不是千年明眼士,当时芳臭孰知音。

  话说嘉靖年间,浙江绍兴府山阴县,有一秀才姓柳,名素心,表字友梅,原是唐朝柳宗元之后,父亲柳继毅,官至京兆尹,不幸在十三岁上边,就亡过了;母亲杨氏,贤能有志,就苦心守节,立志教柳友梅读书,日夜不辍,真个是:

  三更灯火五更鸡,雪案萤窗志足奇。
  自古书香传奕叶,果然庭训振家仪。

  自幼的时节,日间母亲做些女工,友梅便随母侍读,夜间燃灯,杨氏就课子读书,那咿我之声,往往与牙尺剪刀声相间。杨氏训子之严,无异孟母断机;友梅读书之勤,亦不啻欧阳画荻。友梅生得一表人材,美如冠玉,又且颖悟过人,做的文章,便篇篇锦绣,字字珠玑,十五岁上,就领了钱塘县学批首。虽然他父亲已故,门庭冷落,那友梅生性豪爽,贫乏二字,全不在他心上,平日只以读书做文为事,或遇看花赏月,临水登山,却也做些诗词自娱。同辈朋友,却又啧啧称羡他的才华。生平因慕李太白的风流才品,又取个别字月仙,取谪仙爱月之意。隐居山阴县中,那山阴山所在,真个千峦竟秀,万壑争流,无穷好景,应接不暇。友梅的住居却弯弯抱着一带流水,远着数点青山,门栽几树垂杨,宛似当年陶令宅;径植百竿翠竹,依然昔日辟疆园。月到梅花,吟不尽林逋佳句;杯浮绿叶,饮不尽李白琼浆。曾有一诗单赞柳友梅的人才,诗云:

  美如冠玉润如珠,倚马文章七步诗。
  锦绣心肠能脺面,山川秀丽见丰姿。
  陈思妙句应无敌,卫玠仪容差合宜。
  一段风流谁得解,能挑卓女醉西施。

  又有一诗单赞柳友梅的住居:

  门淹垂杨绿树东,小桥曲径漫相通。
  青山点点参云表,流水淙棕落涧中。
  地产才郎知毓秀,花无俗气自吟风。
  当年欲访幽人迹,却与西施旧宇逢。

  原来柳友梅的住居,就在当初范蠡访西施的所在,那浣纱遗(足亦),至今尚存。柳友梅性又爱梅,他母亲生他这日,梦见梅花满树,落满怀中,因此父亲自小唤他是友梅。后园中,栽着无数梅花,乃是他父亲的手栽。柳友梅生性爱梅,凡遇梅花开放时节,或把酒对花自斟自咏,或携朋挚友迭唱迭和,兴致最高。卧房常时供一枝梅花,古秀曲折,令人描画不就;无梅时节,更挂一幅梅花的单条,墨花飞舞,生气飘动,常自题其上云:

  吟成白雪心如素,曼到梅花香也清。
  昔日浣纱今日恨,玉人如许愿相亲。

  因这一首诗,有分教:阳春白雪,诗中联罗绮之缘;柳艳梅香,花下结鸳鸯之带。

  一日,正值初春,梅花竞盛,开满园林,也有两叶的,也有单瓣的,也有绿萼,也有玉叠,或红、或白、或老、或嫩,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引起那林和靖的风流,鼓舞得孟浩然的兴致。昔贤高李迪有诗咏那梅花之妙:

  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寒依疏影潇潇竹,春掩残香漠漠苔。
  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

  其二:

  断魂只有月明知,无限春愁在一枝。
  不共人言惟独笑,忽疑君到正相思。
  花残别院烧灯夜,妆罢深宫览镜时。
  旧梦已随流水远,山窗聊复伴题诗。

  柳友梅是日正在那里把酒赏玩,对花吟咏,忽见小童抱琴走进来道:“外边竹相公、杨相公来访。”原来竹、杨二生就是友梅同笔砚的朋友。竹生名干霄,表字凤阿,乃是兵部竹淇泉的嫡侄,与柳友梅又是年家,为人少年老成,最重义气,且文武兼长。杨生名怀璧,字连城,乃是柳友梅母亲的内侄,做人雅有情谊。三人交往甚厚,平日间不是你寻我,便是我访你。柳友梅听见说二人来访,忙出来迎接。三人因平日往来惯了,全无一点客套,一见了,柳友梅便笑说道:“两日梅花开得十分烂漫,二兄为何不来一赏?”竹凤阿道:“前两日因家叔父复命进京,匆忙数日,不得工夫,昨日要来,不期刚刚出门,撞见老刘厌物拿一篇寿文,立等要致与严相公夫人上寿,他说‘顷间去柳兄处寻不见,只得来央及兄’,又误了一日工夫。今早见风日晴和,弟恐错过花期,所以约了杨兄,不速而至。”杨生道:“小弟连日也为些俗冗羁绊,未免辜负芳辰。”柳友梅道:“我说老刘昨日来寻,必有缘故,原来又要奉承权贵耳。”三人说着话,待过茶,遂邀进后园看梅。果然清香扑鼻,素色精神,引起人无限兴致,真不减玉树风前,何异瑶台月下!柳友梅即于花下展开一幅花笺,吟诗一首,诗云:

  素姿雅秀夺春开,压倒群花独占魁。
  影入月中矜玉色,香浓雪里动诗才。
  淡笼烟水疑图画,点缀琼瑶胜剪裁。
  无限深情谁得解?相思不尽题相陪。

  竹、杨二生接诗吟玩,俱夸奖道:“有此好花,不可无此佳句。更值芳辰对景,知己谈心,今日可谓二美具,四难并矣!”柳友梅道:“拙咏欠工,还求和韵。”竹、杨二生齐应道:“这个自然。”竹凤阿随即吟成一首,和着柳友梅的韵,题于锦笺上云:

  气禀先天得早开,名传南国播花魁。
  难凋三友冰霜操,易赋千言珠玉才。
  香冷暗侵高士卧,影疏振约美人裁。
  年来有子堪调鼎,爕理阴阳可重陪。

  柳友梅道:“凤阿兄诗句,声口超卓,绝无寒士气,鼎鼐才也!”杨连城看了,也赞道:“诗情雄壮,大有盛唐音韵,非中晚可及!”随即自己也展开一幅诗笺,花前题就,呈与柳、杨二生。柳友梅接来一看,上写云:

  欲识天心待雨开,流芳已占百花魁。
  一枝初试阳亨象,数点中宣造化才。
  逊雪难为郢客和,斗艳疑属寿阳裁。
  不须攀折相寻问,半领春风得意陪。

  柳友梅看罢赞道:“杨兄佳句,当为翰苑仙才!”竹凤阿道:“但观末后一联,分明是春风得意,看花长安之意了。”三人互相题咏,赏玩了一回。

  柳友梅就叫抱琴排上酒肴,即于花下对酌。饮了数杯,竹凤阿道:“此花秀而不艳,美而不妖,众花俱萎,此独凌寒自开,万木未荣,此独争春先放,虽然骨瘦姿清,而一种潇洒出尘之致,自非凡花可及,使人爱而敬之。就如二兄与小弟交,淡而自浓,久而加敬。终不似老刘这班俗子,伺候侯门,趋迎府县,未免为花所笑。”友梅道:“虽如此说,只怕他又笑你我不为功名,终日饮酒赋诗,与草木为伍。”杨连城道:“他们笑我,殊觉有理,我们笑他,便笑差了。”

  竹凤阿道:“如何笑差?”杨连城道:“你我做秀才的,无不博个脱白挂绿,若弟辈功不成、名不就,又不会钻刺,又不去干谒,终日以诗酒陶情,哪能个平地一声雷,便扶摇万里去乎?”柳友梅道:“富贵从来有命,读书岂为功名!昔曾文正公已做状元,人道他一生吃着不尽,他尚云‘我志不在温饱’。据小弟看来,功名还是易事,尚有难于功名者耳。”竹凤阿道:“柳兄妙才,功名自易,他日云程,自在玉堂金马之内。杨兄苦志萤窗,埋头雪案,其功名亦自不小,瀛洲夺锦,雁塔题名,应有日也。若弟赋性愚鲁,意不在书,志欲学剑,当效班孟坚投笔,觅个封侯万里,方遂生平,尚未知遇合何如?今友梅兄又说有难似功名的,更是何谓?”

  柳友梅含笑道:“此心曲事,难于显言。”竹凤阿道:“知己谈心,不妨倾肠倒肚,何必拘拟,就是小弟大言,也是酒后狂愚,不觉自陈肺腑,吾兄何必如此隐藏?”杨连城也道:“既系心交,不妨直道。”三人一边说,一边饮酒,柳生至此已饮了数杯,不觉乘着酒兴笑说道:“小弟想人有五伦,弟不幸先父先亡,又无兄弟,五伦中已失了二伦,君臣朋友间,遇合有时,若不娶一个绝色佳人为妇,则是我柳友梅空为人在世一场!枉读了许多诗书,埋没了一腔情思,便死也不甘心。只是美玉藏辉,明珠含媚,天下虽有绝色佳人;柳友梅哪能个一时便遇?所以小弟说尚有难于功名耳。”

  杨竹二生齐道:“如兄之才,怕没有佳偶相谐么?只要功名到手耳。”柳友梅道:“兄等不要把功名看重,佳人反看轻了!古今凡博金紫者,无不是富贵,而绝色佳人,能有几个?有才无貌,不可谓之佳人,有貌无才,不可谓之佳人,即或有貌有才,而于吾柳友梅无脉脉相契之情,亦算不得吾柳友梅之佳人。”竹凤阿道:“听兄说来,古诗云‘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良有以也。”杨连城道:“昔相如见赏于文君,李靖受知于红拂,佳人才子,一世风流动成千古美谈,事固有之。”柳友梅道:“小弟志愿,还不止此。文君虽慧,已非处子,红拂虽贤,终为婢妾,况琴心挑逗,月夜私奔之事,终属不经,若小弟决不为此。”杨、竹二生道:“如此说来,怪不得兄说难于功名矣。”

  三人谈笑饮酒,正说得情投意洽,忽见抱琴进来道:“外面刘相公来访。”三人听见,各不欢喜。柳友梅便道:“蠢才,晓得我与竹相公、杨相公饮酒,就该回不在家了。”抱琴道:“我也回他,刘相公道:‘我方到竹相公处问,说在柳相公园中看梅,故此特来。’又望见内园花色。自要进来看花,因此回不得了。”柳友梅尚沉吟不动,只听见刘有美已在前厅叫道:“友梅兄,凤阿兄,好作乐!”柳友梅只得出来迎接。

  原来这刘有美名斐然,也是个挂名秀才,勉强做几句丑时文,却一味抄袭旧文,钻刺当道,为人又且言语粗鄙,外好滥交,中藏险恶,又因新断了弦,终日在外边寻些露柳墙花,品行一发不端了。为此三人都憎厌他。这一日走进来,望见柳友梅便叫道:“柳兄好人,一般通是朋友,怎么就分厚薄?你既有好花在家,邀老竹、老杨来赏,怎么就不呼唤小弟一声?难道小弟就不是同学的朋友?”柳友梅道:“本该邀兄,只恐兄贵人多忙,无暇干此寂寞事耳。就是杨、竹二兄,也非小弟邀来,不过是偶然小集。兄若不弃嫌,请同到小园一乐何如?”

  刘有美听了,一径就同到后园。竹凤阿与杨连城看见,只得起身相迎,因说道:“今日刘兄为何有此清兴?”刘有美与杨连城作揖道:“你一发不是人,这样快活所在为何瞒着我,独自来受用?不通!不通!”又与竹凤阿作揖致谢道:“昨赖大才润色,可谓点铁成金,今早送与本县赵老师看了,便十分欢喜,大加称赞,若送到严相公府中看了,不知还有多少褒奖哩。今小弟增光,倘后有什么余荣,皆吾兄神力矣!”竹凤阿道:“赵县尊欢喜,乃感兄高情厚礼,未必便为这几句文章。”刘有美道:“常言说‘秀才人情半张纸’,小弟寒儒,贺相国之寿,只有这寿文足矣,倒没有什么厚礼。”杨连城道:“小弟瞒兄看花,便怪小弟,像吾兄登县尊之堂,拜相国夫人之寿,抛撇小弟,就不说了?”说罢,众人都笑起来。

  原来那位夫人,就是赵文华拜他做干娘的,因往天竺进香,赵文华就接他到县,恰好正值他的生辰,赵文华与他做起寿来,便哄动了合县的士夫。刘有美是个极势利的,况又拜在赵文华门下,因此做这篇寿丈,兼备些礼物去上寿。只有柳友梅与竹凤阿、杨连城三人,一般有傲气的,不去上寿。那山阴县的矜神,哪一个不去的?这一日在席间提起,刘有美道:“今日与赵老师令堂上寿,虽是小弟背兄,也是情礼上却不过。还有一事,特来请三兄商议,若是三兄肯助一臂之力,保管有些好处。”柳友梅道:“有何好处见谕?”刘有美道:“严相国有一内亲的令爱,年已及笄,曾与会稽县朱世良割襟,近日朱家家事消乏,严相国的内亲要赵老师作主,替他另配一个女婿。

  县中人闻知,纷纷扬扬,说严府倚仗势力,谋赖婚姻,人都不服。我想这些人却痴,干你什事?会稽县学中,第一是老方出头,要替他女婿告状。赵老师听得些风声,又不好发觉。今日与小弟师弟至情,偶然谈及,小弟想同学的朋友,通好说话,只有老方有些假道学,又尚气,为人敢作敢为,再不思前算后,与小弟再说不来。我晓得他与三兄极相契厚,三兄若出一言阻当了老方,其婿徽商,不谙这里的事,只合罢休。不惟赵老师深感,就是严府里晓得了,那婚事也有些意思,包你宗师下来,严相公自然荐举,今年科举稳稳的了。

  这是上门生意,极讨好且不费力。”竹凤阿听了,心下便有几分不快,因正色道:“若论他倚仗严府势力,赖人婚姻,就是老方不出头,小弟与兄,也该持一公论,事关风化,如何刘兄反要与他周旋?未免太势利了!”刘有美见竹凤阿辞色不顺,遂默默不语。柳友梅道:“小弟只道刘兄今日特来看花,原来又为着严府的公事。这等便怪不得小弟不来邀兄赏梅了。”杨连城也笑道:“良辰美景,只宜饮酒赋诗,若是花下谈俗事,颇觉不雅,刘兄该罚一世巨觞,以谢唐突花神之罪。”刘有美被竹凤阿抢白几句,已觉抱惭,又见杨、柳二生带笑讥刺,他甚没意思,只得勉强道:“小弟与竹兄偶然谈及,如何便有罚酒?”柳友梅道:“这个一定要罚。”叫抱琴斟上一大杯,送与刘相公。

  刘有美拿着酒,说道:“小弟便受罚,倘后有谈及俗事者,小弟也不饶他!”竹凤阿道:“这个自然,不消说!”刘有美吃干酒,看见席间笔墨淋漓,便笑道:“看来三兄在此有兴做诗,何不见教?”柳友梅道:“弟辈诗已做完,只求刘兄也做一首!”杨、竹二生也道:“刘兄有兴,也和友梅兄原韵,以见一时之胜!”刘有美道:“兄等又来奈何小弟了!小弟于这七言八句,实实来不得。”柳友梅道:“吾兄长篇寿文,称功颂德,与相国夫人上寿,偏来得,为何这七言八句不过数十字,就来不得?想道知此梅花没有荐举么?”刘有美便嚷道:“柳兄该罚十杯!小弟谈俗事,便罚酒,像者兄这等,难道就罢了?”随即斟了一大杯,递与柳友梅。杨连城道:“若论说寿文,也还算不得俗事。”竹凤阿道:“寿文虽是寿文,却与俗事相关,若不关俗事,刘兄连寿文也不做了。友梅兄该罚!该罚!”柳友梅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干。

  四人正在那里饮酒赏玩,抱琴走到,呈上一个封筒,上面用一个图书。柳友梅道:“是哪里传来的?”抱琴道:“是钱塘学的斋人传来,说是杭州府雪太爷的诗题,发到学里,为此特之传来,三日内就要缴去哩!”柳友梅就拆开一看,原来是两幅锦笺,上写两个诗题,一个是《春闺》,一个是《春郊》,首尾限韵,首韵是个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八字,尾是谿、西、鸡、齐、啼五字。竹凤阿道:“原来就是敝年伯出的,这诗题出得有些意思。友梅兄,你道他为着什来?”柳友梅道:“这无非要征取诗篇,观赏人文的意思耳。”

  竹凤阿道:“虽则如此,据我想来,另有深意。恐出此题,还不是敝年伯自出的。”刘有美笑道:“凤阿兄,又奇了,若不是太尊出的,谅一诗题,请谁代笔?”杨连城道:“凤阿兄与雪公在京邸时曾与素心晨夕,他必然得知细里。”柳友梅道:“原来如此,一定要请教了。”竹凤阿道:“今日天色已暮,酒又深了,且暂告别。”柳友梅尚欲留饮,竹凤阿道:“这倒不必了,明日是二月花朝,就是小弟作东,屈三兄往西湖一掉,乘此春光,便好将此诗题,我就好与三兄说明诗题的意思,岂非上下两得?”众人齐道:“如此甚好!”四人即于花前分袂,同作揖,直出门而别。正是:

  一杯一杯复一杯,几人对酌山花开。
  既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未知柳友梅游潮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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